豪车经销商宝利德崩了，总部空了，钱去哪儿了？

杭州西湖区公元大厦五楼前台，堆着十来个没拆的EMS快递。最上面那封，寄件方是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，收件人是义乌稠州宝利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，文件名写着“延长审限通知书”。快递没拆，人也没了。15楼门口贴着一张A4纸，印着“宝利德破产债权申报管理人办公室”，底下盖着西湖区法院的章。

这家公司曾经挺牛的。2001年从萧山一家广汽本田4S店起步，后来拿下奔驰、奥迪、保时捷、劳斯莱斯好几个大牌授权，门店开到三十多家，年营收最高时候报过261亿，还进过中国民企500强。朋友圈里全是大人物：网易丁磊投了9.8亿，阿里系几位高管加起来投了快一个亿，万向集团旗下的民生人寿掏了6.45亿，高瓴也跟投了3亿可转债。表面看是豪华车圈和互联网圈联手搞生态，实际呢？很多人压根没碰过车，就是信了报表上那些数字。

但那些数字，后来被查出来是假的。没审计，改过，有的干脆就是编的。财务混在一起，56家公司共用一个资金池，子公司连自己账户都没有，全靠总部调钱。杭州几家关联公司挤在同一个楼层办公，人事工资混着发，账都算不清。员工说，一个点出问题，整片全塌。果真就塌了。

先是从2024年初开始，绍兴、长沙、嘉兴几个店陆续出事。车主交了全款，车开回去了，但上不了牌照——合格证押在银行没赎出来。这不是个别现象，是整个模式在撑不住。传统4S店卖豪车，得先打钱给厂家才能提车，一辆奔驰几百万，几十台就压上亿。宝利德扩张太快，光是上海和萧山建店就砸了4个亿，背了3.5亿贷款；又跑去绍兴拿地做房地产，投了七千多万，最后烂尾了。钱越借越多，利息越滚越大，2024年那笔3亿贷款一到期还不上，银行马上抽贷，连带所有融资渠道全断。

品牌方反应也很快。发现它资金异常、保证金交不上、售后跟不上，几个月内，奔驰13家体验中心全撤授权，捷豹路虎、保时捷也陆续终止合作。没了授权，卖不了新车，回不了款，欠薪、裁员、关店就全来了。到2025年中，很多店大门锁着，玻璃门上贴着法院公告，里头展架积灰，车都不见了。

消费者最惨。有人买了保养套餐还没用几次，店就关了；有人全款买车，车在手里，证在银行，上不了牌，连保险都续不了。员工也一样，八千多万工资没发，社保是母公司交的，工资却从子公司发，现在管理人说劳动关系不穿透，维权都找不到主儿。

债权人那边更乱。银行贷款、厂商金融、股东借款混在一起，59.78亿债务里，有些“借款”被管理人质疑是抽逃出资，可能一分不还。而投资人里头，民生人寿那份6.45亿的股权，当初还签了对赌协议，年息12%，结果上市没成，回购也没兑现，现在连本金都保不住。

这不光是宝利德一家的事。2025年上半年，全国一半以上的经销商都在亏钱，58.6%的燃油车4S店亏损，七成以上卖一辆亏一辆。价格倒挂、库存太高、返利拿不到，成了压垮人的三座大山。宝利德只是倒得最响的那个。

它崩得不算突然。2025年9月5日法院正式受理破产，11月裁定56家公司合并清算，到2026年1月底，总部彻底清空。前台没人，办公室门开着，地上散着几张废纸，几支没盖的笔。快递还堆在那里，没拆。